起始的终结

大家可以叫我小终,萌新写手,原创同人通吃,爱好GL和致郁系。主混APH和HP,鹰院生,杂食党,吃伏黛,德哈,德潘、潘赫和极东,写文慢

【极东】论本田菊心情不好的原因

(设定是中学生耀和幼稚园的子菊,我就喜欢软萌的小可爱。

  两人的关系严格来讲是邻居,但是因为从小父母工作都忙,耀和菊从小就依靠父母打来的生活费相依为命,也就是说菊算是耀一手带大的弟弟。

  菊耀菊无差,虎狼之词警告。

  这是我头一次写极东文,写的挺一般,本来没有勇气发出来,但是为了给小菊庆生就发了,玩了一个原作里的梗,或许有ooc,轻喷)

——————正文—————— 

  一阵熟悉的巴士刹车声从窗外传来,书桌前的王耀条件反射地看了桌上的闹钟,下午七点三十五分,是托儿所的校车把本田菊送回来的时间。

  他又着手演算写了一半的数学题,顺带着留意门口的动静。

  等最后一个证明步骤写完后,分针恰好指在了三十七分的位置,王耀起身向客厅走去,两分钟的时间,菊他应该上楼来了。

  但意外的是,当他站在玄关上时,预想的敲门声没有出现,倒是能隐隐听到隔壁的防盗门上那把好久没有转动过的锁被人不太利索地打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噪声。

  王耀心中生疑,趴在门上从猫眼里往外瞅了一下,正巧看到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小男孩在隔壁门口一闪身,从门缝里钻进去,那扇门也跟随着他紧紧地闭上了。

  奇怪,本田菊回自己家去了?自他俩的父母去国外出差,他就一直住在王耀家里,那屋里三个月没住人,今天怎么突然就跑回去了。

  本田叔叔也没有通知过关于回国的事,王耀边想边从衣架上的外套口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走到本田菊家的门口。

  “菊,你在里面吗?”王耀站定,轻轻敲了几下门,“在的话把门打开,来我家找滚滚吧。”

  停顿片刻,里面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下…会认真考虑的。”

  还是像平时那样,竭力模仿父母把语调放的平缓,想说出一本正经的感觉,但是依然能听出一股子失落。

  王耀又敲了几下,象征性地提醒:“给我开门要考虑什么呀,麻烦快点放我进去。”

  见屋里大概五秒左右都没有回应,王耀果断掏出那串钥匙,用本田家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出于安全考虑,本田夫妇出差时都会给王耀一把自家的备用钥匙,虽然王耀大多事是用来对付现在这种情况。

  果不其然,他一进门就看到本田菊跪坐着趴在客厅的茶几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蔫蔫地塌下去。

  这孩子呀,平时就喜欢窝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很少和其他小朋友出去玩,一天天的沉闷得不像个小孩。

  尤其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动不动就一个人闷在屋里,从来不愿意主动麻烦别人。

  “唉,菊啊,有什么事先回我家去说。”王耀轻手轻脚走向本田菊,安抚道,“你家这边好久没打扫过了,茶几上都落了灰,菊不是不喜欢待在脏乱的地方吗?”

  本田菊在喉咙里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王耀蹲下,朝他凑过去,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笑道:“小菊有什么烦心事的话我会帮忙解决的,不要老憋在心里,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嘛,不开心的话扑到哥哥的怀里也可以。”

  “…真的吗?”本田菊的后背抖了几下,心事重重地问。

  “我不会对小菊撒谎的。”王耀拍了拍本田菊的后背,仿佛是想让他的心脏能跳得更踏实一点。

  本田菊闻言,犹豫着把脸向王耀的方向抬起来一点,看到他令人安心的笑容后,才缓缓直起身来,哭丧着脸。

  王耀把胳膊微微张开,似乎是想把他揽到怀里,但是本田菊眼神闪躲地往旁边移了一点,躲开了这个亲昵的动作。

  “那个…耀君…”他刻意把小小的腰板挺直,吞吞吐吐地说,“在下想跟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

  王耀学着他的样子跪坐下来,疑惑地打量本田菊,这孩子从前最多也就为图画书被其他小朋友撕坏之类的事别扭别扭啊,但是看他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嗯,我在听呢,既然是严肃的事,我一定会帮你搞定的。”

  本田菊低着头从眼皮底下偷看王耀,好像这话让他稍稍安心一点了。

  “耀君,其实…”他嘟囔了一会儿,终于心一横,小手揪住裤子,奶声奶气地吼道,“在下的第一次没有了!”

  “哦,这样啊,没事…诶?”

  诶,菊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已经想好的安慰的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王耀因为太惊讶,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

  “什什什什么?!”他脱口而出,身子朝前探去,几乎是在冲本田菊喊叫,“菊你…有人对你做了啥…”

  本田菊被王耀突然爆发的喊声吓得有些懵,坐姿越发拘束,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但小心翼翼地道歉:“抱、抱歉了,耀君…”

  王耀看到小菊这副样子,像是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不,菊不用道歉的,菊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是生气,只是…只是太意外了…不过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解决所有这些麻烦的…”

  真是太冲动了,王耀后悔地扶了扶额头,本来菊就十分不安,自己非但没有安抚他的情绪,还跟着一起混乱了起来,这只会让菊更加排斥跟人交流,对处理这件事没有一点好处。

  “…唉…你可以详细给我说说吗?比如是谁干了什么?”王耀强笑着问,“我是说,如果发生了让你不舒服的事,说出来会更轻松的。”

  对,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件事的始末,才能准确地判断出事情有多严重,必要的话还要联系本田夫妇和爸爸妈妈求助。

  本田菊的回答却又让王耀吃了一惊:“是费里同学,其实在下也搞不清楚那算不算坏事。”

  “费里?是跟你同班的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

  王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是他。”本田菊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这太离谱了呀,费里他是见过的,一个和菊一样大的孩子,像小天使一样活泼开朗,有种傻乎乎的可爱,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干出这种…呃…无法描述的事情的人,而且按道理小菊不会弱小到被费里牵制吧…

  不对!王耀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听取小菊的描述,而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那么费里他做了什么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王耀强装镇定,觉得这场谈话的内容越来越古怪。

  “他抱了在下。”本田菊咬着嘴唇,掩饰不住委屈巴巴的神色,“在下和他还有路德同学三个人在聊天时,他聊得很高兴,突然扑上来抱住了我。”

  所以…就是这么个事?

  悬着的心突兀地落下来,王耀的呼吸一顿,不太适应地摸了摸胸口,这好像没有他想象的严重,应该说…怎么感觉挺正常的。

  “在下还是第一次跟别人那么亲密的接触,他没有任何征兆就扑上来。”本田菊低下头嘀咕着补充,“吓了一跳,总感觉怪怪的。”

  小菊你才是吓了我一跳啊。

  王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感叹。

  看来是小菊还没能正确理解“第一次”代表的含义,才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不过也怪这孩子太较真了点,做事规矩得一板一眼,在其他小朋友跟前老是放不开。

  “你很讨厌别人费里的拥抱吗?”

  王耀哭笑不得地问。

  “那倒也不是,就是挺不习惯的。而且费里的哥哥罗维突然跑过来,叫我们离他的笨蛋弟弟远一点,不要像傻子一样聚在一起。”本田菊一脸混乱地说,“在下有点搞不懂这样的行为到底傻不傻,然后…”

  话未说完,王耀就靠在了茶几上,放松地坐在地上,揽住本田菊的肩膀:“别慌别慌,我先问你个问题,小菊你觉得费里没有恶意,也不讨厌他,对吧?”

  “嗯,他是在下的朋友啊,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已。”本田菊绞着衣角回答。

  “罗维的话也没有恶意的,适当地开玩笑或者拥抱、拉手都是朋友之间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不是奇怪的事,大方地回应就好了。”王耀把本田菊往怀里揽了揽,“你看,我抱你的时候你也不会排斥呀。”

  本田菊顺从地靠在王耀身上,主动抱住他的腰:“知道了,但是,耀君可不是别人。”

  “但我也不是父母之类的人吧,所以说,朋友之间的第一次拥抱早就在你几个月大的时候给我了,就不要烦恼啦。”王耀打趣。

  “耀君也不是朋友那么简单,耀君是…是…”本田菊急切地解释,但是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王耀不厚道地笑了一声,抱起本田菊:“好啦,不逗你啦,我知道我是你哥哥。”

  “嗯…是这样吧。”本田菊不确定地小声说。

  “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平时多出去和其他小朋友玩玩啊,不要老宅在家里。”王耀没听到本田菊的话,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捉迷藏、掰手腕、打打闹闹什么的都好,你看你之所以会对拥抱感觉到惊慌失措就是因为你跟别人缺乏交流,如果你能外向一点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很正常的游戏,我小时候经常…”

  “知道了耀君!”本田菊连忙回答,“在下会慎重考虑如何应对各种方式的示好的。”

  “你呀你。”王耀叹了口气,“算了,总之你现在不闹心了吧。”

  本田菊点了点头:“在下明白耀君的意思了,朋友之间拥抱没什么。”

  “那就好。”王耀抱着本田菊走向门口,“咱们回家吧,回家我去做饭,小菊去看书、逗滚滚。”

  “好的,耀君。”

【伏黛】睡前故事

今天是小终来接力的,算是一篇童话风的伏黛文吧,文笔一般,或许会有ooc,感觉整个企划只有我一个人是个渣渣,拜托轻喷。

————————正文————————

  很久很久以前,在英国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个非常大的城堡,一些成熟强大的巫师将它作为教授魔法的学校,并分出了四个风格各异的学院,全英国的小巫师都会在十一岁时进去其中的一个学院学习。

  但是,学习不是他们唯一的任务,这些小巫师们还要在霍格沃茨掌握一项技能,一项并不比魔法次要多少、同样能决定他们一生的技能——那就是交朋友。

  这不是一件难事,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它甚至不用去学习,在他们走上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那一刻起,他们碰到的每一个人、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成为一段友谊的开端。

  可总有几个人是例外的,比如汤姆里德尔,一个来自麻瓜伦敦的孤僻孩子,他从小就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事实上,在踏上旅程之前,只要他靠近同龄的孩子们,就会比丢上几块石头再被狠狠地告上一状。

  ——不过他从没有打架打输过。

  里德尔一个人推着比他还高的手推车,从孤儿院走到火车站,又一个人坐上火车,一个人坐在一个包间里,在他走进霍格沃茨的大厅前,他都是独自一人在行动。

  他被分到了一个叫斯莱特林的学院,那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不管是他还是分院帽都是这样认为,但那同时也是最不欢迎他的地方。

  可以想象,没有一个出身高贵的纯血统小巫师愿意主动接近一个没有背景的混血,连里德尔自己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再说,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些张扬的孩子,甚至有点瞧不起他们。

  在其他的小巫师们陆陆续续地加入小团体时,里德尔依然保持独来独往。

  直到一节跟拉文克劳一起上的魔咒课。

  那节课上,教授要求他们分组练习漂浮咒,里德尔是斯莱特林唯一没有找到搭档的同学,他一开始并不打算强求搭档什么的,他有信心一个人学会这个魔咒。

  而巧的是,在拉文克劳那边,也有一个性格不太讨喜的孩子落了单。


  “那是妈妈!”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忍不住叫了出来,“那个落单的拉文克劳是妈妈,对吧?”

  她眨巴着黑色的眼睛,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的猜想。

  里德尔无奈地耸耸肩,暂时停止读故事,转而回答女儿的问题:“是的,小机灵鬼,那就是你妈妈,恭喜你猜对了。”

  “不过,”他调皮地微笑了一下,委婉地提醒她别那么激动,“从故事里印证猜测会更有趣些,戴尔菲。”

  “我就知道是妈妈,她的确不太好相处。”戴尔菲还沉浸在猜对的喜悦中,“倒是爸爸,那时候的你和现在一点也不像,不光是我,卢修斯马尔福也给我说,他和他父亲都觉得你相当会和人打交道。”

  “感谢你们的好评,人总是会变的,而学会跟人打交道是件让我乐意的好事。”里德尔半开玩笑地说,“现在我们得重新回到故事里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捧着的那本手写的故事书,再次念起了那些出自她手中的娟秀文字。


  魔咒课教授发现了这两个学院不同但处境相同的学生,就异想天开地把他们两个组在了一起,这或许是霍格沃茨自建校以来从来没有的事。

  这过分夸张地体现了他们是何等的不受欢迎,其他的学生们都哄笑起来,在被教授训斥之后,还偷着瞟上他们几眼,再捂着嘴嬉笑。

  而那个来自拉文克劳的女学生——名叫黛玉.林,来自遥远的天朝——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会用怎样的词汇在背地里议论她,她或许不会亲耳听到,但那让人更加难受。


  “抱歉,爸爸,我还要打断一下。”戴尔菲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床尾,“这故事是妈妈写的吧。”

  里德尔好像猜到了些什么,好笑道:“你又说对了,来吧,讲讲你是怎么想到是她而不是我的。”

  “当然是因为只有她会把这件事想的这么严重。我想爸爸会对教授的决定不满,但不会那么受伤。”戴尔菲得意地说。

  “戴尔菲!”坐在床尾的黛玉嗔道,“别和你爸爸学着贫嘴。”

  “谁说丢人不严重呢?”她补充。

  “黛,但是这件事确实没造成你想象中的伤害,而且还挺顺利的,不是吗?”里德尔摸着她的背安抚,“让我们继续听下去。”

  黛玉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然而里德尔和黛玉都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合作十分顺利,他们两个没有发生任何摩擦,在教授宣布开始练习的那一刻,他们就几乎同时念出了咒语,然后同时让羽毛飘了起来。

  教授又惊又喜,他表扬了两个孩子,给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各加了十分。这个组合的性质立马从同病相怜的失败者,变成了恰巧聚在一起的聪明人,起码其他人没有理由再拿这件事嘲笑他们了。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因为里德尔和黛玉还没有在真正意义上交流过,在那样的情况下相识,他们还是不太情愿跟对方说话。幸运的是,这种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在他们各自让羽毛飘起来十几次后,他们都想尝试一些新花样。

  黛玉想学着控制羽毛在空中做匀速直线运动,而里德尔企图浮起更重的东西——一摞书。

  他们都失败了,黛玉的羽毛总是要抖动着拐上几个弯,里德尔的书也只能浮起十厘米左右。

  “打扰一下,先生。”在各自苦恼了一会儿后,黛玉率先打破了沉默,因为冷场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我想,把魔杖握的更紧些就能漂浮起更重的东西,请您试试。”

  她说着就自己紧了紧那魔杖的手,把面前的课本漂浮了起来。

  里德尔思考了几秒,不太情愿地照着黛玉示范的做了,他有点排斥被一个陌生人指导,但他得承认,这女孩说的有道理,如果他想掌握这个魔咒,就免不了需要尝试一下。

  于是对魔法的欲望胜过了排斥,他用黛玉的方法让那摞书稳稳地飘到了距离天花板几厘米的地方。

  “非常感谢。”他边让书降下来,边对黛玉说。

  突然里德尔想到了什么,盯着书和羽毛看了看,手上划拉了几下,然后对着羽毛施了一个漂浮咒,让它稳稳地朝前移动了两米。

  “小姐,现在我也有个建议希望你采纳。”他不甘示弱地说,“让手腕更稳一点,漂浮的东西也会更稳。”

  黛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浅浅一笑,学着他的样子让羽毛向左移动了一段距离。

  “我也非常感谢。”她戏说道,“聪明但好胜的先生。”

   她的语气不太友好,但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巧合,他们两个人恰好想到了对方需要的点子,并且给两个学院各加了三十分,因为他们每人掌握了两种超纲的技能。

  所以他们姑且能够友好地交流。

  “别那样称呼我。”里德尔纠正,“我叫汤姆里德尔,你呢?”

  “我叫黛玉.林。很高兴认识你,里德尔先生。”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跟着客套。

  就这样,这两个人算是真正地结识了对方。


  “感觉怎么样?”里德尔问戴尔菲,“好奇心满足之后,我的大小姐愿意睡觉了吗?”

  戴尔菲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起来不像是犯困的样子:“没有,我一点也不想睡觉,我现在还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你们认识的方式听起来可一点也没有朋友的感觉。”

  “是的,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黛玉轻拍着戴尔菲盖在被子里的腿,“没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会和谁成为朋友,但是我们的关系就是意外地越来越好了。”

  “那么告诉我这个意外的过程。”戴尔菲不依不饶。

  “可那是明天要讲的内容。”黛玉提醒,但态度明显不是很坚定,“你确定今天就要听完吗?”

  戴尔菲坚定地说:“是的。”

  “好吧,那么我没意见,既然戴尔菲都愿意放弃明天听故事的时间。”黛玉眯着眼倚在里德尔的身上,表情悠闲又温柔,“听别人讲出这些事和自己写出来不太一样,有更多回忆的感觉,请聪明的里德尔先生继续念下去。”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德尔和黛玉频繁地偶遇——可能也算不上偶遇,会见到对方几乎是必然的事,他们每天下午都会去图书馆。

  大概在他们发觉之前,他们一样时常擦肩而过,只是没有发现罢了。可他们忽然间相识了,能从人群中认出彼此了,才惊讶于对方在自己生活中的出镜率,同时也免不了一些寒暄和对话。

  然后,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而然地,他们会一起讨论在书中看到的一些有趣的咒语,关于对方的第一印象让他们情不自禁地觉得对方是个合适的探讨对象。

  渐渐地,黛玉和里德尔都发现,每天与对方聊上一会儿天,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些新点子,比一个人思考或向教授请教都来得方便有效。

  ——黛玉也许是里德尔第一个因为“有价值”而接近的人。

  在持续几个月的“巧遇”之后,双方不知不觉间都养成了一些习惯,里德尔每天会比黛玉提前十分钟左右到图书馆,挑选几本他自认为有趣的书,坐在一个特定先自己写写作业做做笔记。黛玉来了之后就会自觉地坐在那张桌子上,跟他一起讨论。


  “所以你们最开始约会是在图书馆喽?”戴尔菲咯咯地笑起来,“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事实上,一起学习是大部分校园情侣都有的共同经历。”里德尔说着把脸转向靠在他身上的黛玉,小声打趣,“特别是很适合拉文克劳。”

  黛玉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你这鬼精灵,就知道调侃我,说的好像你当年不是个书呆子,我可还没计较你瞎改我的故事。”

  “什么?爸爸他改了故事?在哪改的?”戴尔菲被这个小插曲勾起了兴趣,捏住了被角好奇地问。

  “汤姆加了两句话,'他打架从没输过'和'黛玉也许是里德尔第一个因为“有价值”而接近的人。',我可不会写这么破坏气氛的话。”黛玉垂下眼皮,撒娇般地嘲讽。

  “哦,那可真是抱歉,聪明且好胜的先生认为加上会更好。”

  “嘿,你呀你,又拿我取笑。”黛玉笑骂着,伸手就要揪里德尔的耳朵。

  里德尔轻轻拦住黛玉的手,把膝上的书翻了一页。

  “如果戴尔菲让不满意了,那么我可以透露一下,故事即将有转机。”


  他们作为学习伙伴度过了一年级,而关系拉近是在二年级的时候。

  在一整年的努力下,里德尔成为了期末考试的第一名,而黛玉是第二名。

  这可比在魔咒课上出风头来的更直观更有说服力,两个人本来不受关注的名字突然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特别是在注重结交有价值的人的斯莱特林和恃才傲物的拉文克劳,成绩和天赋是很重要的东西。

  里德尔就是在二年级开始,慢慢地跟越来越多的人建交,比如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就是最早把他拉进小团体的人之一。

  黛玉的生活也走上正轨,她是个慢热怕生的孩子,随着她和大家相处得久了,逐渐能够默契地互相关怀、体谅,人缘虽不能算太好,但是也绝不是被孤立的对象。

  总而言之,他们不能再将彼此定义为“说得上话的人”了,这个范围已经变的太广。

  这两个十二岁的孩子还不是很会琢磨自己的心思,他们尚不能清楚地讲出对方在自己心目中是怎样的地位,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特别。

  好比给一群小朋友分发糖果时,想要留下一颗口味和其它糖都不一样的,给某个想要和其他人区别开的人一样。

 

 “这比喻真贴切。”戴尔菲评价,“我一般会在茶话会上把最大的那块点心留给纳西莎。”

  “前提是那是咱们家办的茶会,不过如果是卢修斯家办的,他也会那么做。”她接着说。


  这一次,先走出这一步的是里德尔。

  他在一次共同学习告一段落时,问黛玉:“林,你在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黛玉正忙着把一段话誊抄在笔记本上,听到这话时,写字的手一顿。

  “有的,我下午一向有时间。”她回答。

  这不太对劲,他们从不约定见面的时间,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在下午来图书室的。

  “不,不是一起读书,我是说,你介意跟我一起去黑湖边野餐吗?”里德尔有点别扭地试探。

  回答他的是几秒的沉默。

  要知道,里德尔再次之前从没有主动邀请过任何一个人进行课外活动,他还不太擅长对付那些场合。

  “当然。”黛玉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肯定的回答。

  如果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没有理由拒绝一次郑重的邀请。

 

 “在那次之后,你们就成为朋友了?”

  黛玉和里德尔一起点点头。

  “这可真麻烦,我想交朋友比这愉快得多,最起码比这轻松,我想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拘谨。”戴尔菲说,“我第一次在纳西莎的生日宴上见到她那个疯疯癫癫的弟弟时,他可直接就抢走了我的餐巾,还把那称之为闹着玩。”

  “你也知道他有点疯疯癫癫。”里德尔摸了摸戴尔菲的头。

  “是很麻烦,或许在旁人眼里,我们早就能称得上老朋友了,说白了,我们的那些行为只是证明给自己看的。”黛玉眯着眼,软声解释。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不能称得上是彻底地朋友,还夹杂了些别的感情。”里德尔补充。

  戴尔菲兴奋地蹬了几下腿:“我知道,你爱她!让我猜猜看,接下来你们关系的重大突破是告白。”

  黛玉刮了一下戴尔菲的鼻子:“那你个小机灵鬼可要猜错了。”


  他们尝试着一点点放下对彼此的戒备,从吐槽教授和午餐,到一起去霍格莫德镇,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们一起做了好多朋友会做的事。

  包括把称呼从“林”和“里德尔”换为“黛”和“汤姆”,谁也不记得是谁先带的头,反正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在四年级时,他们已经成为了和彼此感情最好的同龄人,他们顺理成章地互相告白,然后走在了一起。


  戴尔菲一把推开盖在上身的被子,看起啦有点惊异也有些失望:“就这样?没有一点更详细的描述。”

  “抱歉,我只能想出这么多描述了。”黛玉给她把被子拉回去,“当两个人真的熟识对方、通晓对方心意时,互明心思就成了一个仪式化的环节,远比两个人初识时的几声招呼要简单。”

  “而且对你妈妈来说,这是最好的一种方式,她可不喜欢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里德尔附和。

  “但是,你们就没有争吵过吗?”戴尔菲很快觉出这句话不太恰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再亲密的人都难免会有不同的观点,你们是怎样处理的?”

  里德尔和黛玉心照不宣地对视一下,黛玉轻柔地抚摸起戴尔菲的肚子,用类似于哼唱的声音说:“我们当然有过争吵,是关于毕业之后的就业问题的,但那并不严重,就像所有朋友和恋人之间都会发生一两次的那种。”


  好吧,他们说谎了。

  其实有一段时间,黛玉和里德尔的关系僵得不能再僵,原因比任何一对情侣都要复杂。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了他在小团体里面耍花招的目的,并且企图阻止他误入歧途。

  她的手段太强硬,讽刺起人来又有些难听,而里德尔当时带着些一心想干出大事业的少年气,虽然没有明面上和黛玉闹翻,但是刻意疏远了她。

  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不太适合讲给小孩子的画面,比如黛玉在二楼女厕所里救下桃金娘,她差点就看到了蛇怪的眼睛。

  那天在惊讶的里德尔命令蛇怪回到密室后,黛玉站在中了一个昏迷咒的桃金娘身边,脸色惨白,衬得眼眸是前所未有的黑,瘦小的身躯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而瑟瑟发抖。

  “要拿到你想要的一切有千百种方法,何苦把自己栽在最不成熟的一种上。”黛玉用她那婉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要求你安分度日,只是不希望你在害了别人的同时断送了自己,若你真想要那劳什子永生,我就陪你研究一辈子黑魔法,直到研究出一种安全可行的方案。”

  ……

  不过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那一切都好商量,一切都还不迟。

  他们已经和好,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过上了不那么普通但是幸福完满的日子,那么那些不美好的回忆,相比起现在的天长地久,只能说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里德尔、黛玉和他们的女儿戴尔菲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戴尔菲打了个哈切。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这个结局不够刺激,但是我喜欢。”她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地说,“我十一岁时也会去那个神奇的地方吗?”

  “当然,你会在那里找到你最重要的朋友和爱人。但是现在你得先睡觉,你已经太困了。”

  黛玉和里德尔轮流亲吻了戴尔菲的额头,里德尔挥了挥手,床头上的蜡烛熄灭了,他们一起在戴尔菲均匀的呼吸声中退出了房间。

火柴人

(一)

  从前有一个火柴人。

  他就像所有火柴人一样,拥有圆形的头、简笔画一样的五官和线条构成的身体。

  但是碍于某些神奇的原因,它生活在了三次元的世界里。

(二)

  火柴人的妈妈是刨腹产的,医生把他从肚子里抱出来时,这位全医院最老练的妇产科医生手一抖,差点没把他掉地上,呆愣愣地抱着他站在那里,脑子里闪过电影里各种异形魔怪出场的镜头,忘了缝合伤口。

  当经验不足的助手看清火柴人而吓得尖叫着冲出去时,他才回过神来,医生的责任心促使他下定决心按照流程完成了手术,哪怕冒着被异形吃掉的风险也不能败坏医院的名声。

  那些年轻的小护士们听闻传言,三三两两地站在妇产科的门前,捂着嘴偷偷交换那些越传越邪乎的谣言,被那个据说长的青面獠牙的小怪物搞的惶惶不安,但是偏偏忍不住还要故意路过火柴人和他母亲住的产房,瞄上几眼再加快脚步溜走。

  他的父母反而是最镇定的,当火柴人被交到他们手上时,也不知是不是自我安慰地尬笑几下,坚信医院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虽然医院尽力想把事情压下去,这个消息依然不胫而走。媒体的反应比他的父母快得多,大批无孔不入的记者挤进医院,即使他们无法突入内部,也还是顽强地待在门诊大厅里,跟据每天的医闹人数推断这个奇妙的新生儿是否带有某些谜之磁场。

  之后的一个月,某宝上涌现大批贩卖“可以画出活的火柴人的笔”的店铺;知乎上各种人才分析这孩子出现的原因,当然也不乏“吃掉火柴人会发生什么”这样的搞怪问题;只有微博还是一片净土,它的热搜榜单依然被明星霸占。

  按照常规发展,火柴人肯定是要被政府隐藏并且偷偷对它搞点人体实验的。

  但这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脑洞。

  所以在火柴人和他妈做完一系列常规检查后,医生虽然不知道这娃的生理结构,但看着母子俩都还活的好好的,就郑重宣布他们可以出院了。

  火柴人的父母抱着他,沉默地坐了一个晚上,不得不默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自己生的孩子,怎么着都得好好养着呀。

(三)

  就像所有神奇的人物一样,关于火柴人的出生有很多种传言。

  当然最流行最持久的还是经典款。

  那就是他妈妈在生他的前一天晚上梦到达芬奇在她肚子上画画。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她一定很庆幸自己没有生下鸡蛋,不过也会可惜没有生下蒙娜丽莎或者耶稣。

 幸好她没有梦到毕加索,所有见过火柴人的人都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而全世界的人都要感激的是,她没有梦到画画的希特勒。

  万幸同时也不幸的是,这个称得上世界奇观的火柴人没有成为一件个性十足的艺术品,而是长成了一个有点呆萌的普通儿童画。

  他就像所有孩子一样一岁会走路、两岁会说话,喜欢唱儿歌和听故事,有时会调皮地弄坏家里的东西,但每次都会老老实实认错,本质是个黏人的小可爱。

  没有三头六臂、不是乱世天才,平凡得连营销号都想不出能给他编啥,唯一的厉害之处就是能在拥有天生的吸睛才能的前提下活的默默无闻。

  他就这样淡出人们的视野,毕竟对媒体们而言。整天能炒作的事一大堆,实在不行硬编几个碰瓷家暴的也行,何必总盯着那一个不争气的。

  因此也有人认为,他其实是他母亲意念的产物,他母亲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儿童插画家。

(四)

  火柴人小时候,就像所有的小朋友一样喜欢比身高。

  每次他都是赢的那一个。

  因为他的腿是两条直线,众所周知,直线是可以无线延伸的。

  理论上讲,他可以一直延伸到宇宙的尽头,为此他差点被黑心研究院抓走。

  但是事实上,组成火柴人身体的线条会被高温烤化。

  经过分析,这些线条似乎是用油墨画的。

(五)

  火柴人会吃东西,可是好像不是必须要吃,不吃他也不会饿。

  或许是为了让他更像人一点,他的父母从小就坚持让他按时吃饭,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

  至于食物的种类,就比较广泛了,在他三岁那年误食掉电池还安然无恙后,在吃这个方面就没什么限制了。

  他最喜欢喝墨水。

  他喝下墨水之后,原本线条组成的身体会被涂上墨水的颜色,过一会儿消化掉后就会变回之前的样子。

(六)

  火柴人五岁时, 他的母亲被别人家的孩子冲昏头脑,想让火柴人学钢琴。

  但是她很快放弃了,因为火柴人的胳膊和手整个是一条直线,没办法吹拉弹唱。

  其他乐器的学习也以同样的理由纷纷作废。

(七)

  火柴人六岁时开始学写字。

  他写字的方法很独特,把手上的线条延伸,然后再把线条按照一定的形状附在纸上,最后断开。

  后来他上小学了,就像所有的小学生一样,草稿本总是用的很快。

  突然有一天,他看着用过的本子发呆时,灵机一动。

  他把用过的本子上的字都吸回到了身上。

  从此他再也没买过本子。

  这能力的不好之处也是有的,就是火柴人跟同桌闹矛盾时,一气之下吸光了同桌作业本上的字。

  即使两个孩子在家长老师的敦促下表面和好了,同桌还是毅然决然地撕掉了火柴人的一套卡片并要求老师调换位置。

  这一套卡片的损失没有阻止他成为班上最惹不得的同学。

(八)

  火柴人的成绩一般排在班级前二十名左右,不高不低的。

  偶然的一次考砸后,火柴人犹豫了半个晚上,决定自己给试卷签字。

  因为他特殊的写字方法,意外地模仿得非常像,谁也没有看穿。

  他靠帮忙给试卷签字与班里同学和解了。

(九)

  妈妈带火柴人去办身份证时,户口办的人忙活了一天,电脑就是死活识别不了火柴人的脸。

  他们只好用了下下策,让火柴人躺在扫描仪上,扫出了他的图像。

  火柴人学会了这一招,他的大部分大头照,都是躺在复印机里印出来的。

(十)

  有时火柴人坐公交车忘带公交卡了,就把自己拆成线条,偷偷溜上去。

(十一)

  学校的篮球队都挣着要火柴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因为他只要把手延伸得长一点就能直接把篮球放进框里。

(十二)

  有一个摄影博主看中了火柴人与周围景物融合时温馨治愈的气质,就让他成为了自己的街拍模特。

  上高中的火柴人对这份兼职十分满意,他本来是打算凭借身高优势去擦玻璃来着。

  唯一的不好处就是要做到十分自然地刻意看向镜头和不经意间故意做出某个表情有点难,但是努把力还是能做到。

  没想到他的那组摄影作品火了。

  他又短暂地回到了人们的谈论中,终于不再是出生即巅峰了。

(十三)

  某一年,瘟疫爆发,大家都只能待在家里,害怕上街会传染。

  火柴人自己不知道病毒能不能在自己体内生存,他连自己怎么消化都还不清楚,保险起见还是老老实实待着。

  因为待的太无聊了,他自娱自乐地喝了很多不同颜色的颜料,并且控制这些颜料在它体内的混合,好让身体呈现不同的颜色。

  他成功了。

(十四)

  火柴人有了一个喜欢的女生。

  像所有恋爱的青少年一样,他有段时间满脑子都飘着那姑娘的身影,搅的他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看到与她穿着类似的人就会浮想联翩。

  然而就像所有校园恋爱的女主一样,她穿的是校服,所以在校园里,只要是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都化成了映着她背影的泡泡,在阳光下闪着让人晕乎乎的光。

 可能是因为他的头是个圆圈的缘故,他心动起来比别人陷的更深。

  终于在纠结了一个月后,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了。

  但是人家没答应,拒绝得相当果断,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理由是无法以恋人的身份接受他的长相。

  火柴人伤心到怀疑自己有了真正的心脏,回家后一口气喝了好多彩墨,由着心情把身体的颜色搅的像思绪一样乱。

  喝完后他脑子一抽拍了一张自拍,发到了自己的博客上,大概是自暴自弃地想让大家看看他狼狈的样子。

  意外地,他的“画”火了,被大批抽象艺术爱好者追捧。

  那个关于他的出生的陈年传说又被翻出来,或许他妈妈生他前梦到的,还真是毕加索。

(十五)

  火柴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又喝了一些颜料,胡涂了几幅画作,发到了博客上面。

  他变的更火了,成为了公认的新生代画家。

  标志就是,微博上有人因为他而撕逼,认为他的这种艺术是出卖身体,有伤风化。

  连中国作家刘某达都发话:“火柴人,你竟然用身体博取眼球,不怕辣到群众的眼睛吗,不怕带坏青少年吗?刘某达劝你三个月之内改正,否则逐出艺术界。”

  竟然能得到这样的重视,火柴人受宠若惊。

  毕竟别人越是撕,他的热度反而越高了。

  而且他主要是向外网发展。

(十六)

  火柴人成功成为了世界闻名的画家。

  之后他的生活就是每天游山玩水、喝墨水、画画,悠闲得很。

  偶尔他会发几张自己旅游的照片到博客上。

  某次他发了一张在海滩上晒太阳的照片后,看着一条写着“老师要注意防晒不要晒太黑了”的评论陷入沉思。

(十七)

  很多创作者都会为没有灵感而苦恼,但是火柴人不会。

  他只要喝上一堆墨水再让随便它们混合混合就能得到一副浑然天成的作品。

(十八)

  就像所有出了名还到处乱跑的人一样。火柴人雷人绑架了。

  他镇定自若地把身体拆分成了一条纸条,从绳索间溜走了,就像小时候逃票时那样。

  无惊无险。

(十九)

  火柴人的父母去世了。

  那天他喝了一肚子的黑墨水,满满当当的像一片随时会下雨的乌云。

  但他还是慢慢把墨水消化完了,一点一点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二十)

  火柴人一辈子都没结婚。

  他也想开了,就算有人能接受他的外貌,也没有人能跟他发生某些关系。

  相比起硬要祸害人家最后搞的相看两厌,还不如一个人来的自在。

(二十一)

  火柴人觉得自己老了。

  倒不是说他身体上老了,他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老去”这种变化。

  而是他的心老了,他不再想看更多的风景从前他认为融合颜色不过是吃饭之后顺手就能做的,可现在连干这个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开始计划相关事宜。

  遗产很好处理,全部都捐献给各种各样的基金会。

  墓地的选择倒是考虑了一阵子,但失去意识之后待的地方总是不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想一句遗言,一句能体现他光辉一生的伟大之处的遗言。

  他想了好多,比如“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抽象派艺术家”,但都觉得又幼稚又老套。

  最终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我一生没有为脱发和减肥烦恼。

(二十二)

  到他下葬的日子了。

  他把事先选好的墓地——一张大大的白纸铺在了庭院里,然后安详地躺了进去。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火柴人,只能固定在一个位置一个姿势、没有创造力的火柴人。

  那张纸上,还有好大好大一片空白的地方。

(二十三)

  大风吹走了摆在庭院里的火柴人的墓地,把它刮到附近的一个村庄里。

  一个小女孩捡到了卷起来的大张白纸,她好奇地打开,就看到了火柴人。

  她不明所以地盯着火柴人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像点燃的火把一样亮起来。

  纸被重新卷起来,她飞跑回家里,在父母疑惑地目光中,一步三个台阶地蹦进了楼上她的房间里。

  “怎么了,亲爱的?”她的妈妈跟上来关切的问,“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小女孩一只手拿着纸卷,另一只手在乱七八糟的书桌上翻来翻去,忙得连话都来不及说。

  “我想到了一副很棒的画。”她找出了一盒蜡笔,一把将其他东西扫下去,又把白纸小心地铺好,总算是抽出时间来回答,“我得把它画下来,没准过一会儿还可以叫上我的朋友一起画。”

  她拿起一根蜡笔,在火柴人的旁边画下重重地一道。

老师的笑话

  老师叫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站到走廊上去。

  我们像训练有素的小狗,乖顺地夹起尾巴,在走廊上站成一排。

  老师在后面悠闲地踱着步子,走到我们面前,用猫咪玩弄猎物一样的眼神盯着我们,慈悲地提醒:“说吧,谁有什么理由就说出来,可别说我委屈你们。”

 我们都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唉你们,怎么什么都不说,难倒全都是无缘无故违反班规,全都在挑衅老师?”

  她为我们的不领情感到十分不满。

  “你,张远,你可是咱们班的第五名,怎么也没写完作业?”

  她点名要求一个缩在队伍末尾的同学回答。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叫到我。

  张远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老师…我…”

  老师不耐烦地双手叉腰,催促道:“你什么你,快说呀。”

  “我…我昨天请假了。”张远小声回答。

  他一开口,我心中就涌起一阵笑意,但是为了不被揪出来,我还是忍住了。

  这书呆子,还真正儿八经地说了个理由,就算平时没挨过几次骂,多少也见过别人挨骂吧?一点记性都没长吗?

  不过也对,谁被点到谁倒霉呗。

  “请假?请假就是你不写作业的借口?请假的理由又是什么?不知道咱们班不允许随便请假吗?”

  老师向张远走近了一步,紧追不舍地逼问。

  “还有,声音那么小,你是蚊子么,还是故意不想让我听见?”

  张远依言,鼓起勇气把声音放大了些:“我昨天发烧了…”

  “发烧是多大的病,能让你荒废学习?这种借口也能说出来,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

  老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

  张远涨红了脸,头快要垂到地上。

  果然啊果然。

  我不禁暗自庆幸。

  还好我识相地把“习题被课代表弄丢了”这个理由埋在了肚子里。

  老师不留情面地批评:“声音还那么大,你消极怠工有理了?”

  她惋惜地摇摇头:“老师本来以为你是个好孩子,犯了错误也愿意给你改正的机会,但是没想到你这么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笑声冲出来,肚子简直要吸在后背上,喘不过气来。

  这场景实在…太滑稽了。

  老师终于满足了,丢下一边的张远走到我们面前,带着胜利者的表情把我们一个一个挨个儿看了一遍,边看边命令我们:“所有人在走廊里补作业,补不完不许上课。”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我们中的一个女孩身上。

  沉默片刻后,她故作散漫地说:“杜筱,你回教室去。”

  杜筱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好像对这个决定并不满意,但当她看到队伍末尾的张远时,还是低下头走进了教室。

  我终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多亏我反应快,立马拿袖子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逃过一劫。

  那个杜筱,是校长的女儿呀。

总裁夫人的自我修养

这是我的另一篇玩梗文《呵,女人》的续集,没有看前篇或者忘记前篇讲了什么的小伙伴可以戳这里《呵,女人》或者在合集里找。

(一)

  他决定向她求婚了。

  她为了避免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情况,就主动问他:

  “我应该准备些什么?”

  他很贴心地列出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帝国牌无敌防弹衣、防辐射服、应急救生仓。

  她拿着单子沉思良久,问:

  “我准备这些东西干嘛?你们这里求婚都有这什么流程?”

  “挺简单的,我为了表达对你至死不渝的爱,会在一个夜晚让手下向空中放一颗原子弹,在原子弹爆炸的那一瞬间向你求婚,你只要做好防备工作然后答应我就好了。”

  她很识相地没有追究所谓“至死不渝的爱”究竟是哪来的,她不稀奇这种程度的怪事了,她只抓住了最重要的点:

  “这也太危险了,至于放什么原子弹吗?就算是至死不渝也不用真的以死证明吧。”

  “没关系,你失去的顶多是生命,了得到的是爱情呀。”

  他张开双臂,豪情万丈地说。

  呃…还真是…伟大得不得了…不过…

  “想都别想。”

  她果断地拒绝。

  相比起爱情,她更是更愿意要生命,活着是底线呀。

  她还要用生命去谈恋爱呢。

(二)

  某个早晨,在闹钟响之前,她就被一阵巨响和剧烈得摇晃弄醒。

  她起身拉开窗帘,打开钻石窗户查看,就看到以公司的员工宿舍为中心的方圆几十公里变成了一个大坑,其中除他公司以外的建筑物都成了坑里的碎末。

  这是遭到空袭了?还是这公司其实在迷密研究什么炸弹,今早不小心出实验意外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位于爆炸中心的公司都不应该只是震几下呀。

  正疑惑间,一辆直升机从天上缓缓飞下,停在了她的窗前。

  机门打开,他跳到屋里,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如同做过很多次的噩梦一样,即使再熟悉不过,还是会感到一阵恶寒。

  他体贴地主动解释:

  “因为你不愿意让我用传统的原子弹烟花来求婚,所以我特意在公司附近装了大量的TNT炸药,用引爆炸药来给你一个惊喜的早晨…”

  她木讷地看着眼前的废墟,打断道:“稍等,容我先问几个问题。”

  “女人,你竟赶在我说话时插嘴,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

  他邪魅扭曲的脸上勾起一个既冷酷又柔情的微笑。

  “好吧,我允许你提问。”

  这…虽然说有很多想问但是因为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她抬手指向周围大片的废物,又跺了跺脚:

  “为什么咱们的公司没有被炸掉?”

  你要是炸死了也算为民除害了。

  “我给公司的大楼上罩了帝国牌无敌防护罩。”

  “那你这样炸了别人的楼真的好吗?”

  他耸耸肩:

  “我们这里但凡是需要庆祝的事,基本上都得糕点破坏,大家都习惯了。”

  她干巴巴地说:

  “好吧,我明白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千足金的盒子,朝她单膝下跪: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看在我这场新颖的求婚上。”

  盒子被他打开,露出里面一枚石头雕成的戒指。

  “这戒指由纯天然的石块雕刻而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被恶俗的钱污染的东西,是千金难求的无价之宝。”

  她顺从地让他给自己带上石头戒指,友善地微笑道:

  “这样啊,我真是好感动呢。”

  是“感动”不是“敢动”。

  以这个世界的人均IQ,居然能造出来原子弹和高科技防护罩,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三)

  他的父母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她被老夫人叫去单独谈话。

  老夫人背对着钻石落地窗,坐在一张巨大的紫色沙发上,从背后射过来的光线在她脸上投出一片颇具反派气场的阴影。

  她很庆幸自己戴了墨镜,不知是落地窗,沙发的金扶手和表面顺滑的毛也闪着亮光,如果没有墨镜的保护,她的眼睛早被闪瞎了。

  老夫人开门见山:

  “给你三百亿,离开我儿子。”

  她义正言辞:

  “这怕是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条裤子五十亿的人,三百亿就想把她骗走。

  “你要是坚决想留下,也不是不行。”

  老夫人摩挲着无名指上磨的发亮的石头戒指。

  “众所周知,如果想要嫁给某个霸道总裁,就必须完成他的家族的试炼才能获得这个资格。”

  还得试炼?难不成还是比武招亲?

  这夸张的仪式可真多。

  她头疼地问:

  “所以我还要干嘛?”

  “你要被人误会一百次,再用你的善良单纯解除所有误会,完成之后,你就是合格的总裁夫人了。”

  果然又是这种无法理解的标准,您老看不上我很正常,好歹也说个什么出身显赫、知书达礼、多才多艺之类明确点的标准吧,误会几场就行了,这也太不坚定了。

  “行叭。”

  她无奈地应答。

(四)

  她手拿一沓传单站在公司门口,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霸道总裁就上前叫住他:

  “男人,请等一下!”

  被叫住的霸道总裁大脑飞速运转:

  天哪,居然有女人主动跟我这个帅气又多金的霸道总裁说话,那么她一定是想要勾引我,因为没有女人能抵挡我该死的魅力。而她绝对是冲着我的脸和钱来的,因为她对我的称呼很礼貌,所以她就是一个故意讨好我的恶俗拜金女…

  于是,霸道总裁仅凭一句话,用了一秒钟就判断出了她的人品如何。

  他轻蔑地暼了她一眼:

  “省省吧,女人,我是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不是,你有什么毛病,一上来就这么跟人说话,我就叫了你一声,我寻思着也为啥失礼的内容啊,哪句话惹着你了你对我意见这么大?你喜欢谁关我屁事?

  她没有再压下心中的怒火,而是一遍遍地重复这些骂娘的话。

  对对,就是这样,再生气一点,再生气一点,样子要很凶…

  虽然真的是很难为情的事,但是想在这里生存的话就必须勇敢地适应这里的风俗习惯。

  她握紧拳头,鼓起勇气,把一张传单拍到他脸上。

  好了,进行到这一步也没办法回头了,接下来一定要一鼓作气。

  没事的,不用怕,跟据这里的人的德性,计划绝对行的通,只要克服自己心理上的抗拒就好了。

  她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用所能做的浮夸的语气把想好的台词一股脑喊了出来:

  “别以为你有钱就能侮辱我,我可是堂堂勤俭节约洁身自好的打工仔,靠苦逼地发传单来养活自己,是站在道德顶峰的穷人,不知道比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有钱人高尚多少倍!”

  “我叫住你是因为我要发传单,要不然我根本不屑于和霸道总裁说话,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钱!”

  “天下所有的富人都是心狠手辣、阴险卑鄙的,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用自己的成功去践踏穷人的尊严。”

  “我们穷人才是世界上最有尊严、最高贵的物种!”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几口气。

  太困难了,幸好没岔气,不然一旦给大脑思考的时间,她可说不出这么尬的台词。

  要是钱真那么可恶,那还发个什么传单,高尚地等死呗。

  霸道总裁拿下脸上的传单,呆呆地感受着他脸上火辣辣的感觉。

  她…她…竟然打了掌握全球经历命脉的自己!

  看来他想错了,她其实是一个单纯、柔弱、无私、天真的白莲花,一个少有的不懂礼貌、看不清现实、不会看人脸色、只会用简单粗暴地方式解决问题的可爱女人。

  她看着这位路人的脸色,松了一口气,她想的果然没错,这个地方的人全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变态,你对他好,他对你没印象,打他一巴掌,他就喜欢你了。

  趁着霸道总裁还沉浸在震惊中,她赶忙抱着传单溜之大吉。

  鬼知道他反应过来会搞些什么事。

  而且,她的麻烦还大着呢。

  她掂了掂怀里的传单,虽然迈出了最困难的第一步,但是还有九十九个误会需要去制造,挺辛苦的啊。

  她跑了一整天,总共发出了一百份传单,那个方法屡试不爽、无一失手,成功地让一百个人误会她然后又用她的真诚耿直将误会消除。

(四)

  她满大街找人斗嘴找茬的事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个嗜血男人平生第一次被人感动了。

  他没有看错人,她不是那种知书达礼温柔贤惠的虚伪女人,而是他最喜欢的单纯不做作到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傻白甜。

  真是三生有幸。

  于是他一甩手,安顿秘书长:

  “给我好好宠夫人,花样宠!”

(五)

  他们的婚礼即将举行。

  他向她打包票,说婚礼的一切由他来操办。

  她害怕他又搞什么花招:

  “我还是跟着参谋一下吧。”

  他的眼里嗜血的光,勾起她的下巴问:

  “女人,你这是想违抗我吗?还是质疑我连操办婚礼的能力都没有?”

  “不不不,我就是害怕自己出洋相,因为这里的很多习俗…我还是没想起来。”

  她一见拗不过他,赶紧改口。

  “放心,有我在,就算你神经病没人敢笑你。”

  他拍着胸脯保证。

  重点不是笑不笑,重点是我的人生安全吧…

  “那我要注意些什么?我也没有父母可以出席。”

  她还是不放心,这霸道总裁国的操作总是刷新她的认知。

  “我都打点好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个孤儿,你只要和我交换戒指、宣誓,给到场亲友倒几杯酒就好了,没什么困难的。”

  她想起他求婚那会儿,也是说流程挺简单。

  “除此之外我不需要和别人互动吗?”

  “可能需要跟我的青梅竹马多一点互动,我们喜欢在婚礼上让新郎刚回国的青梅竹马闹一闹,你到时候保持镇定就好。”

  也就是说跟闹伴娘差不多呀,和没有结婚的女孩子在婚礼上开点玩笑,不过这里是选男方关系亲密的朋友…

  等等?什么叫“刚回国的青梅竹马”?

  “那个…青梅竹马必须出过国吗?”

  “一般来说,与霸道总裁一起长大的女孩子都会出国留学,等到霸道总裁找到此生挚爱后再回国。”

  这是什么另类传统。

(六)

  婚礼那天,她见到了传说中一定要出国的青梅竹马。

  小姑娘长得白净可人,看着文文弱弱的,走路时都不带声,让她怀疑一会儿到了闹伴娘环节时这孩子能不能顶得住。

  “姐姐好,我叫女二。”

  青梅竹马细声细气地自我介绍,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握住女二的手,寒暄了几句,心中仍在吐槽。

  女二…好敷衍的名字,该不会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家的二女儿,所以叫“女二”吧,这不就跟那些“二妞”“大丫”一样了,把人家一个清瘦漂亮的女孩子硬生生叫出了些土味。

 “我第一次作为新郎的发小参加婚礼,可能有些地方不太熟练,不过我会尽力配合姐姐的,还请姐姐多包涵。”

  听女二这么说,她顿时心头一暖。

  不容易啊不容易,她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见到这么有礼貌的人。

  接下来的步骤倒是跟她的世界没什么区别,大致就是司仪在一旁说一堆话,再叫新郎新娘宣誓。

  让她不满意的事只有两件。

  一是婚礼是在室外举行的,最近天气有些热,正好又是个太阳天,大家都暴露在阳光里,晒得直冒汗。

  二是那件缀满珠宝的婚纱,穿在身上死沉死沉的,肩带都勒进了她的肉里,站在太阳底下还闪得人睁不开眼。

  不过相比起之前经历的种种,仅有这两点不够完美已经使她十分庆幸了。

  他们一起走上台子,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乱哄哄地向一张桌子挤去。

  他们站的高,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女儿,她现在嘴唇惨白,软塌塌地跌在地上。

  他焦急地跳下台子,冲进人群里,抱起昏倒的女儿,大声呼唤:

  “女二,女二你快醒醒!别吓我!”

  她被他晾在一边,看到他抱住女二的样子,又回想起他们初遇时,他看着她被人砸晕还镇静旁观,心中一凉。

  他…他…是挺傻的,但是她没想到他居然能傻到这种地步,这也太过分了!

  她跟着跳下去,提起裙摆跑过去,扒开凑在一块浪费氧气的看客们,把蹲在那里跟个狼狗一样就会哀嚎的他推到一边。

  她小心地把女二扶着平躺下。

  “你们都散开些,别挤在病人旁边!”

  她朝周围还想聚过来的宾客不客气地挥手。

  “还有你。”

  她指着被推得坐到一边的他说。

  “愣着干嘛?赶紧叫救护车呀,你给我求婚时用的那直升机呢?现在真是危急的时候你不用啥时候用?”

  她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有人晕倒了不知道叫救护车,一个个就知道急,急、急、急,急能救人哪?

  他捡到她时就是这傻样,看着她被砸晕还只顾着耍帅,现在过去一个月,一点长进都没有。

  何等的常识匮乏。

(七)

  幸好女二只是中暑晕倒了。

  她就说嘛,人家女孩子长得那么柔弱,刚回国还没歇几天,没准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就跑来忙他们的婚礼,身体怕是遭不住,还说要让女二在婚礼上闹一闹,这还没闹就中暑了。

  婚闹本来就没有必要,找别人来帮忙更没有必要,她又不是残废,连计划婚礼都要别人替她来做。

  这家伙不管安排什么事都靠不上。

  她忍不住责怪他:

  “女二好歹是你的发小,不能照顾着人家吗?遇事反应不能快一点吗?”

  他则摸不着头脑:

  “你这么急干嘛,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顺利,这叫顺利?”

  婚礼打断了是小事,一个仪式嘛,她也没看的多重,能在这儿好好活着不被整死她就满足了。

  问题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本来应该是座上宾的女孩子,晕倒了都没人知道送她上医院,一群人围在旁边看戏一样,这可不就跟她当初被砸晕时盼望他伸出援助之手、他却迟迟不肯行动一样,和她这个无亲无故的外来者一个遭遇。

  这就很令人不快了。

  “唉?不…你是不是记忆还没恢复呀?”

  他还是坚信她是因为失忆太彻底导致精神错乱。

  “新郎的青梅竹马突然昏倒打断婚礼是一个传统的正常流程,有希望双方能有更多情感交流的含义。”

  原来这地方也有封建迷信。

  别人晕倒和你夫妻关系有个毛关系。

  你说你想要情感交流两人好好谈谈不就好了,非得拿别人的健康开玩笑。

(八)

  女配醒来后,她赶忙道歉:

  “还真是对不起,天气这么热,就不该选在室外举行婚礼,害的你中暑了。”

  就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迷信,让这孩子生病,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女二不自在地说: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再说,事情还没完呢。”

  还没完?还要干嘛?

  他上前递给女二一把刀。

  女二挽起袖子,随手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下,然后把沾血的刀递给了一脸懵逼的她。

  她瞪着眼睛看看那把刀,又看看女二。

  好…狠呀,是个狼灭,你这无缘无故割自己一刀是有自虐倾向?

  “姐姐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晕血吗?你可拿稳点,刀子掉了就不能起到促进情感交流的作用了。”

  女二气定神闲地拿出准备好的创可贴包扎伤口,还随口提醒了她两句。

  又是这个谜之风俗,非但让人晕倒还要求人自虐,文化糟粕,妥妥的文化糟粕。

(九)

  之后她就过上了贵妇人的生活,每天无非就是坐着价值几千亿元的豪车到处逛逛,买点奢侈品。

  要说不顺心,也就是经常有人不长眼睛,把她堵在街上找她麻烦。

  听听那些混混的话,他们似乎认为她没权没势好欺负,才总是挑中她。

  她就搞不懂,这都那么张扬了,还看不出她有多有钱,这豪车就停在她旁边,这些人怎么看出来她没权没势的,非要拦下她等着保镖们教训,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过想想这里人的平均智商,她就觉得不奇怪了。

 只有这么点事比较闹心,比起她初来乍到时的花样百出,就这一个槽点,习惯就好了,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虽然无聊了点,但是有吃有穿,也不错。

  然而她怀孕了。

  最初对于这个消息,她是忧喜半掺的,喜的是总算能在这个开玩笑一样的世界中有点寄托,忧的是如何在这个开玩笑一样的世界中把这个孩子教育成一个智商正常的人。

 他自然是喜不自胜,激动地捏着她的肩膀:

  “太好了,我终于要有孩子了!”

  “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为孩子的出生做准备了,要给他买衣服、奶瓶、奶粉…”

  他絮絮叨叨地说。

  “…还要找一个新秘书,给你收拾离家出走用的东西…”

  “打住打住!你说我要好啥。”

  这脑回路她怎么理解不了。

  孩子出生跟新秘书有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待在这里多惬意多舒服,她哪根筋抽了非要一个人在一群智障中打拼。

  “离家出走呗。要是母亲在怀孕时离家出走,孩子生下来就会更聪明。我还得招一个能在三分钟之内查到所有人的信息但是独独找不到你的秘书…”

  他解释道。

  “这没道理。”

  又是毒瘤迷信,先是教唆人自虐有要求她离家出走,害人不浅。

  如果她给他讲讲遗传学,以这家伙的智商能听懂么?

  以及招秘书的标准,很明显就是自相矛盾,她何德何能,人家谁都能查出来就是查不出她,那她真应该去当特务,有这本领不去报效祖国就太可惜了。

  “的确,我也不懂这之中有什么道理,但是跟据千百年来的实践经验,离家出走确实是有效的。”

  他不肯让步。

  “你只要象征性的出去转一转,再回到这里'偶遇'我,被我抓回家里就好了,不需要真的离家出走。”

  她拗不过他,只能等他招到那个身怀绝技的秘书。

  他还真招到了。

  于是她就离家出走去了家对面的豪华餐厅,在里面大吃了一顿又坐了两小时。

  她一出餐厅,就看到他从对面冲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你终于回来了,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受苦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也被同化成傻子了。

(十)

  儿子顺利地出生了。

  真的很顺利。

  这孩子从小就不让她费心。

  儿子一个月就会走路,三个月就会说话,半岁就会读书写字,一岁出书并获得文学奖,两岁参加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

  开始她还会感到震惊,到后面越来越习以为常,甚至有点嫌弃奖杯和奖牌太占位置。

  看来离家出走真的有用。

  但她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说:

  “儿子简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一群奇葩中度过的下半辈子。

(十一)

  儿子收到了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时他三岁。

  被各种大大小小的奖项麻痹了的她问:

  “该不会这里的所有孩子都在这个年纪上大学吧?”

  他回答:

    “当然,孩子们三四岁时上大学,十岁左右就要成为世界知名人物,男人成年了就要继成为掌握全球经历命脉的霸道总裁,女人结婚之前要成为公认的天才大小姐。”

  既然所有人都在三岁上大学,那就跟所有人都在三岁上幼儿园一个性质了。

  而且这个世界的大学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没什么好奇怪的。

  反正她都习惯了。

(十二)

  二十年后,儿子接手了公司,他和她成为了老先生和老夫人。

  就想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她担心起儿子的终身大事。

  这么多年来,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充分的了解,像儿子这种人,三岁才上大学、七岁才成为科学家、才申请五万项专利、仅仅掌握全球经历命脉的人,在这里再普通不过了。

  她有意拉进儿子和他小时候的一些玩伴——其他公司的大小姐们的距离,可是儿子并不领情,那些大小姐们后来也纷纷出国了,估计到儿子结婚时才会回来。

  好不容易,她听说儿子有了心上人,已经向那姑娘求婚,激动地让管家把儿媳叫来见她。

  本来她觉得吧,是谁都无所谓,儿子喜欢就好,她撮合儿子和青梅竹马只是想着他们比较有感情,想看看未来的儿媳也只想欢迎一下她。

  至于那乱七八糟的传统,见鬼去吧。

  谁想那姑娘刚一见她,就铿锵有力地说:

  “无论多少钱,我是不可能离开他的,我一定会尽快让人误会我一百次再解开误会!”

  …

  算了,是个有骨气的好女孩。

  反正她也习惯了。

  在全是精神病的世界里,她才更像个精神病。

胡言乱语

  我刚放下手里的竹签,它就随着桌子震了一下。

  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人还在喝酒,他每喝完一杯时,都要狠狠地把酒杯往桌子上摔一下,再拿起酒瓶赌气一样地往杯里灌酒,一直灌到白色的发泡冒出来一大截、啤酒像小蛇一样顺着杯壁流到桌子上才肯停下,再把酒瓶摔回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要完成这套动作,桌子就得震上那么两三次。

  如果他现在是在和相熟的朋友划拳赌酒,这样不注重形象的做法或许会被理解为豪放直率。但是作为陌生人的我,看着他大幅度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把酒滴溅得满桌都是,只能感觉到异常尴尬。

  想起半小时前他来请求与我拼桌,我后悔当时没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地同意与他拼桌了。

  瞧他健壮的身躯,把桌子砸的砰砰响时,总有种怒气冲冲、随时可能朝我打上一拳的感觉,加之时不时有几滴酒溅到我的放烤肉的盘子里,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能好好享受夜宵。

  周末晚上的消遣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唉唉,全都给我甩脸色,净是些说瞎话的,瞎话,瞎话,我上周四可是…”

  他摇晃着长满胡茬的脸,很久没有修剪的乱发也跟着一晃一晃,泛红的双颊像鱼鳃一样颤动,除了上面的话,他发出的更多是听不懂的杂音。

  ——更糟糕的是,我被一个连话都说不太清楚的醉汉拉住,陪他聊人生。

  我扭动放在地上的双脚,满地的瓜子皮在脚的碾压下碎裂,咯吱咯吱的脆感算是我现在消磨时间的唯一办法,我的耐心也在碎瓜子皮中一点点磨尽。

  他把头朝我这边探了探,似乎是因为晕眩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象,还扭了几下脖子好寻找更好的视角。

  在察觉了我的心不在焉后,他抡起拳头,像打桩一样地捶了下桌子,桌子上的空酒瓶大概弹起来半公分又向四周倒开。他把眼睛瞪得和驴子似的,呲牙咧嘴地朝我吼了一句:“喂!我刚不是…不是在问你话吗?你怎么就、就、就没没没事一样,不会答呀?看不起我吗?”

  半小时前我瞅着情况不妙,想放弃剩下的烤串开溜时,他也是这个样子。

  我歪在椅子上,敷衍地回答:“我在听呢,快说快说吧,我对下面的故事好奇得不得了。”

  虽然我不认为他问了我问题。

  跟一个醉汉发生争执不是好事,保不准他一冲动就冲上来揍我一顿,他长的人高马大的,真要碰起来,我可比不上他,即使很不情愿,我还是坐在了这里。

  我现在只有两个希望,一是他不要把桌子砸坏,免得我和他一起扯进赔偿的诸多事宜里;二是希望他快点喝得烂醉如泥,我就能早点离开。

  夏夜的排档里客人基本上全是一群划拳赌酒的,那声音在我住的对面的公寓楼里都能听见,置身于其中时更是吵得人脑壳疼。

  他估计也没听清我说了些什么,毕竟我讲话时懒得特意把声音放大,他伸着脖子品了一会儿,怎么都品不出之后,还是自顾自地念叨:“那些混蛋就因为这件事把我开除了,我…我明明出的力比他们都多,要不是、要、带着那个小拖油瓶,我早就…早就过的比现在好上几倍了…”

  我具体说了些什么,对他好像并不重要,他只是想找个人讲讲这几天的烦心事,把自个儿的负面情绪倒垃圾一样地扔给别人。

  “那个可恶、的小崽子,和她妈妈一样不让人省心,那个蠢…女人,她,一天天的不好好待在家里看孩子,跑出去说是要…”

  他灌下一口啤酒,嘲讽地笑了一下:“谁信啊,谁相信?女人、女人还能挣…钱?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我教训她,还不服气…”

  “果然呀,她后来,跟人跑了,还说、什、么受不了我了,找到更好的了,当然就,受不了我了,她这个蠢猪…”

  他得意洋洋地向我宣布这个与他的猜想相符合的结果,像个找出犯人的侦探。

  “蠢猪、蠢猪,她就是太傻了,嗝呃,以为自个儿多了不起,实际上,多半也就是,被那个新欢抛弃的命呗,一头蠢猪,蠢到家了…”

  因为喝多了,他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一些话。

  “我就是再、没有见过她,也能、能猜出来,她绝对、没好日子过。那种人,不靠着男人…呜呼…呼…”

  他低下头,捏着酒杯,发出一阵粗喘。

  我本来正走神着,看他这样子,差不多神志不清了,总不会再揪着我不放。

  我把椅子稍稍向后移了点,想着快点离开这烦人的家伙。

  谁想我刚一有动作,他恰巧抬起头来,口齿不清地朝我喊了一句:“坐、坐下,别走!”

  没准儿他只剩下吼一句的劲儿了,精神气不如十来分钟前了,我出于侥幸和不耐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没想到他也跟着站起来,因为保持不了平衡,他用双手撑着桌面才能堪堪立住,但也立不稳,笨拙的样子像一头模仿人的黑熊,晃晃悠悠的,肚子抵在油腻腻的桌面,他本来就脏兮兮的工装沾上了桌上的酒水,伸出一只手来指着我。

  如果没有那精神病人一样夸张的表情,真是一副滑稽的画面。

  “我、叫你、干什么来着?啊?敢不听我的话?”

  他用强硬的口吻命令。

  他的声音太大了,在嘈杂的排挡里都能脱颖而出,有几个离得近的人停下自己的事,看相声似的瞅过来,巴不得情节再曲折惊险些。

  可我不是个尽责的演员。

  我捏紧拳头好言劝抚:“这位大哥,别急,我听着呢。”

  一边说,我一边偷偷把脚往后挪了点,万一劝抚不成,得跑快点。

  他的颐指气使骂骂咧咧是让我很生气,不过就冲他壮实的体型,我也得憋住这口气。

  他是个醉汉,但是我脑子清醒,我不想因为回几句嘴就被打断胳膊,也不想为了早点回家就被送进医院。

  遇到不计后果的人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听到我的话后,慢悠悠地放下了手,疑惑地冲我眨了几下眼,好像自己也有点搞不清楚形式了。

  过了几秒钟,他身子一放松,跌回椅子上,拍拍桌子对我说:“坐、坐、坐,坐下来,嗝,咱俩谈谈。”

  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像个大舌头似的。

  我坐下了,周围那群看热闹的纷纷失望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又开了一瓶酒,边喝边讲他那个无聊的故事。

  “我说哪了?…哦…那种蠢货,不靠着男人,活不下去的…咕噜…”

  他灌了一大口酒。

  “太不、不知好歹了,随便谁都会这么觉得。我管她,是我为、为、了她好,让她能有个容身之处…”

  我依然是强压下心烦,装作认真听得样子,偶尔点几下头,最热衷的还是观察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倒了。

  谁让这个故事太稀松平常了,随处可见的家长里短,见都见烦了,别说听别人讲,完全吸引不了人。

  “再说回到那个小崽子身上,她就是个杂种…杂种…完完全全的杂种…杂种…”

  他像所有喝醉的人那样,嘀咕着把同一个词重复了好多遍,中间掺杂着一些我听不清的词,听语气的话也是脏话。

  “她一到周末,就待…就待在家里,不去学校,要么就,嗝,就坐着不动,跟个皇上似的,要么就老是动来动去,看的人…心烦。”

  “我教训她,叫她,别待家里碍我的眼,这个要求多简单呀,她就偏——偏要跑出去鬼混,你说小孩子…从早到晚…不回家,就是野嘛…”

  “说来说去还好像是、我的错?问她为啥周末不去学校,她说学校不上课。这么点小事都不会自己想办法,啊?反正呀,呃噜噜噜…啥都是她有理。我,供她吃供她喝,她就连一点点孝敬都做不到…”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玩我的手指,久违地回想起了初中时走神的数学课,不同的就是观察其他同学传纸条变成了顺道听一下隔壁桌上划拳的胜负,希望也从下课铃变成了桌上越来越多的空酒瓶和他越来越软的身子。

  “…她最不该做的就是,在我被开除时来招惹我…”

  桌子因为他连着砸的那三下而响了好大一声,我急忙回过神来,用手在桌边扶了一下,要是坏了可是还得赔。

  他握紧拳头,皱起眉头委屈地说:“我可是,在为生计问题烦恼,她就拿她那些破事来烦我,什么…试卷签字、非要家长签,自个儿去解决呀,搞的好像自己有、多诚实一样…”

  “上次还不是,瞒着我…自己签了,让老师发现,就被我,被我,教训了一顿。”

  “我没文化…没存款…房子是租的,没…没…没了工作,水电费都交不…上了。”

  “那会儿我是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劲了,还真的认…真计划了自杀呢。”

  哦,我说怎么老是情绪这么激动,原来是压力太大了。

  他说话好像越来越不利索了,挺好的,就快醉倒了吧。

  “所以呀…我就把小杂种掐死了…”

  我正在抠指甲的手一顿,肩膀僵住,身边的吵闹似乎都在那句话入耳时变的模糊遥远起来。

  好吧,这个故事的发展还是挺出人意料的。

  “为什么?”

  我听到自己脱口而出,调子生硬冷淡,还没来得及换上惊异的语气。

 然而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莽撞了,我就算是好奇,也应该挑个更温和的方式,防止激怒他。

  “什么为什么?如果是说…我为…为…奇怪,去哪儿了,这没道理,找不到,没道理找不到啊…”

  令我庆幸的是,他正好在口袋里开始翻找什么,注意力没放在我身上。

  他的身子歪在一边,手在外套口袋里毫无章法地捅来捅去的,我真怀疑他会不会在找到东西之前就把口袋戳烂了。

  在边念叨边翻找了几分钟后,他成功地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碍于手抖,尝试了好几次才顺利地完成从抽出一根烟到点燃再到放进嘴里的全过程。

  他享受地吐出一口烟雾,徐徐飘到我们两个中间,晃得我眼前有点发虚,不十分看得清他的样子。

  “唔,我,刚说到哪了?”他挠着头回想,聊天中经常会有一些杂乱的小话题被打断后就忘了,“哦,哦,对了,是我把她掐死——好像是…原因是吧?”

  “你真的有…好哥们听吗?当然是因为,咳咳,当时我觉得活着、没啥意思,死了才好。”

  所以这和你女儿有关系吗?

  “我就…把我最想要的…给她啦,我认为…那就是对她最好的…”

  我很小声地问,小声到我也不清楚我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他:“那你为什么还没…”自杀?

  这句话我想了很多种问法,我想让他听起来别这么像挑衅或者诅咒,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

  他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恰巧就想解释一下:“不过…之后我又、想通了,世上的路,还是很多的,随便终结、自己的、生命太不负责了…”

  我的两根大拇指在一起搅动,老实说我到现在都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说的话都有点不经大脑:“可是,您的女儿就再也回不来了,也没有问她的意愿…”

  “人嘛…又不是神仙,难免…犯…点错。”他不解地打断,“而且为人父母,做了那——么——多,偶尔走弯路,本来就、该原谅才对。”

  “何况我,还有好的出发点!我是想…给她最好的,是、为了她好。”

  他说完打了个哈切,仿佛刚才讲的是个睡前故事,他用手撑住额头,砸吧几下嘴,看来酒劲上来,犯困了。

  等他再抬起头来,眼睛眯成缝,说梦话一样地问我:“你是谁,为啥…在这里呀?”

  记忆错乱了?!好机会!

  我果断起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好像逗留到很晚了,街上没人,走出排挡后就是把人淹没的夜色,海啸般地向人袭来,路灯发出的微弱星光宛如一粒盐掉进了海里,渺小无用。

  我情不自禁地越走越快,双手握拳,掌心渗出一层薄汗,那个人最后的几句话还隐隐绕在我耳边。

  就在刚才,我听了一个杀人犯的坦白。

  等我停在我家楼下时,不由得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亮。

  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的眼睛有点不适应屏幕白亮的光,被狠狠地刺疼了一下。

  不只是针对我,这光在没有灯的小区中突兀得像是飞碟。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又把它摁灭,放回口袋里。

  太冲动了,我居然差一点就拨出了110。

  这的确是个猎奇的结尾,但是这样吃惊的事,夹在一个醉汉的胡话中,真的可信吗。

  换言之,我怎么知道这故事不是他喝多了编的,又怎么向别人证明?

  就比如我爸,我小时候他一喝多,就拉着我妈的手,说她辛苦了,说他一定会努力工作、会多为这个家着想,还会给我承诺一堆礼物,但是他从来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是我太神经质了,喝醉的人说的话多半不能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我怎么还信了。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小心地沿着漆黑的楼梯爬上去,到达我住的楼层。

  这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差,我听到隔壁的小两口又吵得要死要活,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伴随着咒骂和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

  看来今天注定不能有个清静。

  说起我爸妈,信醉汉鬼话的还真不只我一个,我妈也信了,信的次数还比我多,态度比我坚定,我多半就是遗传她。

  她每次都相信我爸放屁一样的承诺。

  她说,人酒后吐真言,有些话虽然不会成为现实,但却是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我走到了我的门口,伸手去裤兜里摸钥匙,不知道咋回事,明明是大夏天,那钥匙却冰凉冰凉的,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因为我没有心里准备,只觉得一阵寒意从指尖沿着血管和神经蔓延上来,小蛇一样一直窜到心脏里,身体跟着心跳一起打了个激灵。

  我打开房门,里面没人,自然也没开灯,同外面一样黑,门里门外都是深不见底的陷阱。

  别想了,别想了。我用手拍拍脑袋,进门换鞋,提醒自己不要让那个荒唐的故事搅了心情。

  先不说能否考证,就算是真的,我也只是个陌生人,或许站在教育者的角度看,那种行为就会很正常…………………………吧。

有没有在半次元有号的?拜托去投下小菊呀

【伏黛】改天见

这算是瓶颈期的复健,写的相当困难,文笔一如既往得差,求轻喷。

设定老伏没有毁容。

————————正文——————————

 当那个衣着得体、笑容大方的男子在街上拦住她时并向她伸出手时,黛玉觉得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尴尬地与他握了手,回应他的问候:“是呀,好久不见,自我回国之后就没见过了,也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

  “这几年就是钻在实验室里搞点研究,也没弄出什么成果,自然没有消息。你呢,过的如何?”

  里德尔极为自然地开启了关于分别后生活的闲聊,并且朝某个方向侧了下身子,示意黛玉同他一起走,大有借着同路的由头进行长时间谈话的势头。

  可惜黛玉虽能识破他故意来堵自己的意图,可对角巷这地方,可不是说绕就绕的。

  所以她只能在里德尔客套一样地说出“好巧啊,咱们居然顺路”时,也跟着勉强地点下头,再更加勉强地走在他旁边。

  “我?我还能怎样?也就是在家里写点诗文。倒是你,从前总是闲不下,干什么事都要争个风头,要是真的能憋上几年都默默无名,性子变了不少。”

  黛玉接了他的话,眼睛却不看他,回避一样地看着前面的街道。

  毕竟刚一下火车就碰到前男友什么的,太尴尬了。

  汤姆里德尔年少有为,念书时就是一代天骄,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像霍格沃茨的所有学生一样,在五年级时有了一个心仪的女孩,凭借高超的手段追到了她,然后两个人像所有情侣一样,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一起在黑湖旁边散步、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闹别扭再道歉和好。

  黛玉知道他是个很好的恋人,虽然他有时会太小心眼,经常争风吃醋,但是这掩盖不了他对人温柔、举止优雅的优点。

  即使他们已经分开了,黛玉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他,她现在想起与里德尔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时,依然会为他们两人并排坐过的柔软的草地和按在一起的手感到幸福。

  但是这掩盖不了他们的感情破裂的事实。他们就像所有分手的情侣一样,因为一些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原因和莫名其妙的逻辑大吵一架,吵得不可开交,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两人都憋着一口气不肯服软,让这段感情不了了之。

  黛玉闭上眼睛,轻轻晃了几下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往事中转移到面前的街道上。

  都是过去的事了,想那么多干嘛,还是好好看看这个相别已久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

  此时正是九月初的早晨,阳光正好,天气凉爽,对角巷这样热闹的地方,本应人正多才对。

  可事实上,整条街道上的店铺门户紧闭,招牌上的灰在阳光照耀下闪出一点微弱的荧光。橱窗上的告示层层叠叠得堆起来,玻璃快要被纸糊的严严实实,靠下层的纸张露出的一角都已发黄了还没有被撕掉,只有最上层的告示上与今天相隔不远的日期证明这里依然有活人光顾,而没有荒废已久。

  里德尔很随意地应道:“是呀,我是变了挺多,生活和毕业之前大有不同了…”

  黛玉自言自语一样地打断:“比起你,这地方变的更多。”

  她依然没有看他,而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一张新贴的告示,标题上写着“食死徒再次成功,神秘人无人能敌?”

  “你是说太过冷清了吗?我是习惯了。你不在的这几年发生好多事,那边太远了,消息可能不太灵通…”里德尔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抗拒一样,愉快地介绍起来。

  黛玉突然停下脚步,向他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里德尔没有一点惊讶或疑惑,几乎是与她在同一时刻停下来,眼含笑意地回应她的注视。

  黛玉斟酌着说:“我知道,有些事闹得太大了,我即使在东方也有所耳闻。”

  “是吗?看来不用我讲解了?”里德尔没听懂一样,礼仪性的笑容中反而掺了些许愉悦。

  黛玉注视着他的眼睛,果然,他还是老样子,眼神像雾一样,有一种迷离的吸引力,叫人总是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又情不自禁地关注他。

  而且笑起来的时候,总有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她很快放弃了注视,认输一样地将眼神移开,重新抬起脚向前走。

  里德尔沉默着跟上她,没有走开的意思,也没有再与她说话。

  或许谁也没想到,汤姆里德尔念书时就天赋过人、志向远大,却也像所有学生一样,在五年级时有了心仪的女生,他成功地追到了她,然后他们像所有情侣一样,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一起在黑湖旁边散步、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闹别扭再道歉和好。

  黛玉是个很理想的恋人,她跟其他女生一样可爱,羞涩、体贴、爱耍小性子,但是她更加聪明、机敏、眼界开阔。

  可是他们的感情还是破裂了。

  因为里德尔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样。

  临近毕业时,他明白自己以后将会走向哪个方向,也明白黛玉对那些事的看法。

  她太聪明太有主见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她不适合处在事件的中心。

  里德尔需要想个办法,让她能了无牵挂地回到东方,哪怕是用互相伤害的方法。

  于是他们就像所有分手的情侣一样,因为一些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原因和莫名其妙的逻辑大吵一架,吵得不可开交,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两人都憋着一口气不肯服软,让这段感情不了了之。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时,里德尔主动结束这压抑的气氛:“抱歉,我在这里要拐弯了,只能顺路到这里。”

  老实说,不只是黛玉,他也觉得这次的会面有这仓促,谁让黛玉恰好卡在这个点上回到英国了。

  他最近需要处理的事很多,尤其是解决那个预言中的孩子,可能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抽出时间和黛玉好好谈一谈。

  先早早地大声招呼,总是比直接拖上太久要好。

  黛玉见他要走,解脱一般地松了一口气:“这样啊,那…改天见。”

  正当她也准备继续向前走时,背后传来里德尔的声音:“黛,请稍等一下。”

  黛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脚下一顿。

  那个称呼,好久都没人用过了。

  她转身,看到里德尔站在岔口上,只听他说:“我看要不直接约个时间,咱们下周六的下午四点在三把扫帚见,怎么样?”

  黛玉沉思片刻,回答:“好吧。”

  一周的时间,足够她组织一下对他说的话了吧。

  两人冲对方点了点头,就朝着各自要去的方向走了,都没有回头。

  黛玉似乎赶上了点,接下来的一周里发生了很多事。

  当然所有的事,都围绕着“庆祝神秘人被打败”这一中心。

  在黛玉临时租住的那间公寓里,所有的邻居都在通宵达旦得来派对,地板都被他们的唱歌声和舞步震动了。

  整个巫师界好像只剩下黛玉没有投入到狂欢中,那几天她几乎一直坐在茶几前。

  由于各类庆祝活动和这件事本身的重大意义,报社们纷纷加刊,每天都有一大堆报纸杂志被送来,不过内容都大同小异,要么是讲述类似的庆祝活动,要么就是一些水平不高、内容雷同、纯属由称颂堆砌而成的贺文。

  但是黛玉一份都没有扔,她把它们全堆在茶几上,挨个儿翻看。

  她把那些报刊拿在手里时,手老是不由得捏的很紧,还在不停地抖,或许是因为椅子在跟着地板震动,连带着手也开始抖。

  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看过去,每一份都看了好几遍,好像看得多了,就能从那一堆千篇一律的新闻中找出点什么不同的事。

  可要她说具体在找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神秘人死了,巫师界重归和平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她还想要什么呢?

  在与里德尔约好的那个下午,黛玉在三点四十分时走进了三把扫帚。

  与人有约时还是提前一点到更好,免得迟到。

  欢庆的气氛依然笼罩着巫师们,他们大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致高昂地交谈,哪怕是坐的比较近的陌生人,老板娘干活时也是一脸喜庆。

  黛玉要了一杯热热的黄油啤酒,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

  她没有喝,而是双手抱着杯子,眼睛盯住墙上的钟。

  大家都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黛玉也经常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这次莫名得不一样,她怔怔地看着时针转到四点的位置,再看着它转到五点的位置,身旁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她却没有一点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时间根本没有流逝。

  一直到天色渐暗,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向她投入疑惑地目光,迟疑着要不要向她询问时,黛玉才缓缓底下头,目光涣散地看着那杯没有了泡沫的黄油啤酒。

  唉,果然那家伙就带不来什么好事,就不该听他的,约定什么时间。

  如果只是说好改天见的话,就不一定非要在今天等了,明天、后天、下个月,他都有可能出现。

  黛玉握着杯子的手捏的更用力了,但是酒早就凉透了,没有一点温暖能透过杯子传出来。